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穷人  

2010-12-17 20:26:5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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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在走投无路无法生存的情况下,至少还有一种选择,那就是犯罪,这并不可耻。动物只身处于自然界就能生存,人类组成社会,目的就是让社会成员的生存更有保障,如果一个人或一群人在社会上无法存活下去了,那说明这个社会有问题。

富人面对饥饿的穷人有两种选择,一是邀请穷人共进午餐,二是被穷人抢劫。这不是强盗逻辑,这叫革命真理。

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犯罪之前,还有一种选择,就是做乞丐。可是我们的社会对乞丐太过苛刻,这是一种危险的不宽容。

比如北京禁止乞丐在地铁乞讨,比如城市为了表现其繁荣富强而驱逐乞丐......

将乞丐划分为“真乞丐”和“假乞丐”也是这种“危险的苛刻”之一。

面对乞丐,很多人表现出天然的身份上和道德上的双重优越感,基于这种优越感进而将自己放在一个道德裁判官的位置,将那些老弱病残失去劳动力的乞丐划分为“真乞丐”,而将身体健全(部分伪装成残疾人)的乞丐划分为“假乞丐”。

曾经一个所谓的“假乞丐”引起了垫江论坛的激烈争论,一个明显有智力障碍的女乞丐坐在永辉超市的门外广场上乞讨,这个情景被好事网民拍下来发在垫江论坛上,并附上他的谴责之辞——好手好脚却做乞丐,可耻!这篇帖子竟然得到了很多网民的支持,甚至有人提出要驱赶这个挡道的乞丐。果然,后来就没有再在永辉附近见到那个女乞丐,她被驱赶到偏僻的地方去了。

我一向认为:世上没有假乞丐,只要一个人进行乞讨,那他就是一个真乞丐。那些驱赶“假乞丐”、对假乞丐怀着恶意的人们似乎忘记了一点——即使按照他们的标准划分出来的假乞丐,首先是一个穷人,一个社会故意人为地缩小穷人本就狭小的生存空间,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。

有人会反驳,说很多职业乞丐很有钱,经常下馆子,讨来的钱在家都买了大房子了,哪里是什么穷人,简直就已经致富了。

其实并不是乞丐富裕了,而是说这话的人太穷了,对他来说,富裕的标准太低了。穷人何必为难穷人?可是现实就是,人们总是习惯去损害与侮辱比自己更弱小的人。这话的背后还隐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,即虽然自己是一个穷人,但乞丐的社会地位比自己低,那么乞丐就必须在经济上保持比自己更贫穷的状态,如果乞丐的经济超越了自己,就是等级上的僭越,是不能容许的。

退一步讲,如果乞丐致富了,那岂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?在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致富了,这不是很好吗?人们又会反驳——这是不劳而获,可耻。我不知道中国文化中“改造人”这个雄心壮志是从什么时代就开始萌发了的,我估计是从孔子开始的,然后到了文革达到了鼎盛。历史已经证实了“改造人”的实验注定是失败的,结局必然是悲剧性的,它唯一的作用就是限制自由、使人们的生活方式、生存空间变得狭隘和狭窄。

如果连乞丐都致富了,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——这个社会富裕了。我们的国家是很富裕的,可社会是很贫穷的,乞丐是不会致富的。目前在乞讨这个行业富裕起来的,都是丐帮头目,丐帮问题才是人们应当关注的,丐帮通过控制乞丐,盘剥乞丐,甚至拐卖人口、残害儿童、逼迫他人乞讨而攫取罪恶的利润,很多这种罪行没有得到法律的惩罚,也没有受到舆论应有的关注。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。

前些日子在丽江古城,看到一对青年男女,一身时下流行的驴客装扮,冲锋衣,背个大行囊,双双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,地上铺一张纸,上书与队友失散,希望周济几元钱吃个饭。我猜测他们是职业乞丐,就走开了。待逛了一圈回来,发现女孩坐在那里哭,男的不见了,那张纸歪斜地躺在很远的地方,一个本地人模样的欧巴桑指指点点地说:“骗子、骗子。”女孩突然爆发,大声哭喊:“我就是骗子!我就是骗钱!”

这一幕实在令人不忍看下去,人的尊严被羞辱和损害到了一种极致。古人云:恶不踢花子碗。现代人的凶恶已经超越了古人的极限。古人认为世间有三大缺德事儿不能干:一是把绝户坟,二是踹寡妇门,三是就是踢花子碗。这些底线就是为了保障人的起码尊严,即使是一个乞丐,也可以有尊严地从事乞讨这份他自己选择的职业,今人将“和谐社会”的口号喊得山响,干出的却尽是一些损害弱者尊严的勾当,而且还是扛着道德的大旗干的。

在丽江那个晚上,10点多钟,起风了,寒冷。回客栈路上,我又见到一个好手好脚的年轻乞丐坐在寒风中,竖起衣领挡住脖子,我给了他10元钱。我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,我不想花10元钱从他那里购买一种优越感或者道德升华感,我是一个穷人,但或许他比我更需要钱,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他感觉到走投无路想铤而走险的时候,能回忆起曾经还有很多人给过他钱,说明这个世界还有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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